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41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集美运通海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南京路9号13层G室。
法定代表人:于家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杨、张猛,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谈树涛,男,1984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喜,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集美运通海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谈树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2民初5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集美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本金58万元及利息、违约金38972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以涉案《借款协议》存在瑕疵、双方之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为由,认定上诉人主张的借贷关系不成立,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予以改判。一、双方之间借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被上诉人已经收到借款,应当依法履行还款付息义务。1、关于2015年8月20日、2016年2月4日两笔借款,上诉人提供了中国银行客户付费回单、结算业务申请书、借款协议原件,被上诉人亦认可收到该两笔借款,足已证明双方之间系合法借贷关系。2、关于2015年12月22日、2016年4月29日两笔借款,上诉人提供了中国银行客户付费回单、结算业务申请书、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原件)以及借款协议(复印件),虽然一笔借款协议系复印件,另一笔没有借款协议,但中国银行客户付费回单、结算业务申请书、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均明确载明该笔款项用途为“借款”,且被上诉人亦收到该两笔借款,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但没有提供有效证据予以推翻,联系2015年8月20日、2016年2月4日借款事实,应当认定该两笔均为借款。因此,双方之间系合法债务,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上诉人该两笔借款本金及利息,并支付逾期违约金。二、原审判决仅凭推测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没有认定依据,显失公平,不足以让人信服。1、《借款协议》约定利息支付方式按月支付、借款到还款日自动作废不具有法律效力等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系借贷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借款协议书载明了借款的主要内容,符合借款协议的基本要素,系合法有效的。同时,本案《借款协议》均是被上诉人提供给上诉人的,被上诉人庭审中亦已经认可。民间借贷合同格式没有固定标准,原审判决以“与正常民间借贷合同格式不符”为由,推测借款的真实性,没有任何合理依据。2、双方在未清偿上笔借款的基础上,基于相同借款事由继续发生借款行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这种情况在民间借贷关系中也经常发生。本案中的连续借款系单位基于劳动合同关系,对员工购房的资金扶持,合情合理。且上诉人自2015年9月10日起,多次向被上诉人主张还款。原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足以推翻借款事实的前提下,仅以此认为“有悖于常理”,而否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3、双方之间虽然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但不能因此认定双方之间就不能存在借贷关系。庭审中,被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的借贷款项是提成,但提供的所有证据均不能证明存在提成的事实,不能推翻上诉人的主张。即使被上诉人主张的提成事实存在,于本案的借款事实而言,也是两个法律关系,两者没有关联性。三、上诉人对原审判决查明事实的三点异议。1、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虽然约定“工资标准为1500/月,绩效工资(奖金)根据实际劳动贡献确定”,但在劳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没有作出实际劳动贡献,不存在“绩效工资(奖金)”。且被上诉人庭审中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提成事实的存在,因此,原审判决不能依据该劳动合同约定来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被上诉人提供是2008年10月1日-2011年9月30日期间的劳动合同,而本案的四笔借款均发生在2015年-2016年期间,该劳动合同是否约定了绩效工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王鑫、孙燕的录音证据系证言证词,庭审中王鑫、孙燕没有出庭作证,该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能采信,也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而且,两人没有明确确认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工作期间有业绩提成一事。3、被上诉人在青岛市市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上诉人向其支付拖欠的工资115万元,但被上诉人在仲裁案件答辩状和庭审中对此予以否认,并提供了证据证明上诉人没有拖欠被上诉人的工资。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成立,借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恳请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谈树涛答辩称:被答辩人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其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被答辩人所主张的“借款”,实际是被答辩人以借款的方式为包括答辩人在内的业务人员发放的提成奖金。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证明其诉讼请求与实际不符,被答辩人提交的“借款协议”从借款理由、借款时间、借款次数、借款协议条款矛盾以及其主张还款的时间来看,均可充分说明该“借款”不是真实的借贷关系。另外,答辩人一审提交了录音,被录音者孙燕系被答辩人公司董事兼公司财务负责人,同时孙燕还负责公司人事行政事务,她对公司关于借款、业务提成等事务应知晓。另一个被录音者王鑫也是公司监事,鉴于他们具有被答辩人公司内部管理监督者的身份,他们的录音从证据形式上来讲,不属于证人证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恰当,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公平公正,依法应当予以维持。被答辩人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
集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谈树涛偿还集美公司借款本金58万元及利息;2、判令谈树涛支付集美公司违约金38972元;3、判令谈树涛承担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用。事实和理由:谈树涛因买房多次向集美公司借款,双方签订了书面借款协议,分别自2015年8月20日、2015年12月20日、2016年2月4日、2016年4月29日向集美公司借款共计58万元,利息按照日万分之一计算,逾期还款按照日万分之一计算违约金。集美公司向谈树涛履行了出借义务,但谈树涛未按照借款协议约定清偿借款本金及利息。
谈树涛在一审中辩称,其原系集美公司员工,集美公司为了规避税务等相关规定,先后多次与谈树涛签订《借款协议》,以谈树涛向集美公司借款的方式,发放应付给谈树涛的提成,涉案款项均系集美公司应付给谈树涛的提成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0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谈树涛向集美公司借款10万元,借款用途为买房,利息按日万分之一计算,利息支付方式为按月支付;借款期限自2015年8月20日至2015年9月10日;谈树涛逾期返还本息的,按应返还部分的日万分之一承担违约责任。同日,集美公司向谈树涛转账10万元,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载明用途为“借款”。
2015年12月22日,集美公司向谈树涛转账10万元,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载明用途为“借款”。集美公司于庭审中提交《借款协议》复印件一份,显示2015年12月22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谈树涛向集美公司借款10万元,借款用途为买房,利息按日万分之一计算,利息支付方式为按月支付,借款期限自2015年12月20日至2016年1月10日;谈树涛逾期返还本息的,按应返还部分的日万分之一承担违约责任。谈树涛于庭审中对该《借款协议》复印件不予认可。
2016年2月4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谈树涛向集美公司借款20万元,借款用途为买房,利息按日万分之一计算,利息支付方式为按月支付;借款期限自2016年2月5日至2016年2月14日;谈树涛逾期返还本息的,按应返还部分的日万分之一承担违约责任;此借款协议到2016年2月14日还款日自动作废,不具有法律效力。同日,集美公司向谈树涛转账10万元,银行付款回单载明用途为“借款”。
2016年4月29日,集美公司向谈树涛转账185000元,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载明用途为“借款”。
集美公司于庭审中主张上述四笔款项均为借款,谈树涛主张上述四笔款项均为业务提成款。
另查明,2008年10月23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谈树涛在集美公司从事业务员岗位,该合同第十三条约定,集美公司支付谈树涛的工资标准为1500/月,绩效工资(奖金)根据谈树涛实际劳动贡献确定。谈树涛在集美公司处工作至2017年2月。
谈树涛于庭审中提交其与集美公司员工王鑫、孙燕通话录音一宗,在该通话录音中,王鑫、孙燕均确认在集美公司处工作期间有业绩提成一事。
谈树涛于2018年3月2日向青岛市市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申请裁决集美公司向谈树涛支付拖欠的2015年、2016年工资11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集美公司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集美公司提交的《借款协议》载明的借款用途均为买房,借款期限为10天或20天,却约定利息支付方式为按月支付,与正常民间借贷合同格式不符;2016年2月4日的《借款协议》约定“此借款协议到2016年2月14日还款日自动作废,不具有法律效力”,亦不符合正常民间借贷合同条款的约定。同时,在之前“借款”尚未清偿的情况下,集美公司继续以相同借款事由向谈树涛“出借”款项,且自2015年9月10日至今长达三年时间不进行追索,亦有悖于常理。综上,在涉案《借款协议》存在重大瑕疵,2015年12月22日、2016年4月29日两笔款项没有债权凭证的情况下,综合考虑双方之前的劳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集美公司主张的涉案借贷关系不成立,对集美公司要求谈树涛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集美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90元,由集美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集美公司提交谈树涛劳动合同一份,自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止,证明:该合同并没约定绩效工资或奖金根据乙方谈树涛实际工资确定,结合涉案2016年两笔借款事实,证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该两笔借款系提成的事实是不成立的。被上诉人谈树涛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认可合同签字的真实性。当初被上诉人只在后面签了名,其他的都是公司填写。从合同内容来看,被上诉人是2007年入职集美公司,但这份合同约定的是试用期,且试用期日期为“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1日”明显错误。该劳动合同第29条: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中第9项中约定,业务部人员不再享有提成或绩效奖励,说明之前一直有绩效奖励。该劳动合同就是被上诉人签了一个名字,其他的内容都是集美公司事后补签的。
上诉人集美公司对涉案借款协议签订的过程陈述称:被上诉人要借款买房,向上诉人于总经理说要借款。上诉人集美公司在册人员4人,销售人员2人,其中包括被上诉人谈树涛。其余三笔借款被上诉人也说要买房,借款协议的格式条款是被上诉人提供的。
被上诉人谈树涛对涉案借款协议签订的过程陈述称:集美公司规定超过10万元以上的,以个人借款的名义拿提成可以避税,后来各个销售包括2014年以前的销售,都是这样拿的提成。财务告诉我们,如果走提成我们需要提供发票,依法扣税。借款的格式合同是我提供的,因为集美公司规定谁拿提成谁提供合同。
上诉人集美公司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未能提交2015年到2016年其公司的完整会计帐簿、财务凭证。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集美公司与被上诉人谈树涛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借款协议》载明的借款用途均为买房,借款期限为10天或20天,但约定利息的支付方式为按月支付,存在相互矛盾;借款用途均为买房,但四笔借款之间的间隔却长达八个月,不符合日常生活习惯;在此前借款尚未清偿的情况下,上诉人集美公司又多次向被上诉人谈树涛出借款项,且一直未进行追索或在工资中予以抵扣,亦与常理不符。其次,2016年2月4日《借款协议》中约定,“此借款协议到2016年2月14日还款日自动作废,不具有法律效力”,则说明借款到还款日自动作废,不具有法律效力,被上诉人谈树涛不再需要还款,该约定完全不符合借款的法律特征。再次,2015年12月22日、2016年4月29日上诉人集美公司支付的两笔款项,其均未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最后,上诉人集美公司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未能提交2015年到2016年度其公司的完整会计帐簿、财务凭证,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通过上述一、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认定上诉人集美公司主张其与被上诉人谈树涛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集美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90元,由上诉人青岛集美运通海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刘昭阳
审判员 林伟光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邱若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