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再16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曲某1,男,1953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淑玉,山东海鲲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曲某2,女,1960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淑玉,山东海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曲某3,男,1963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一审原告:张某1,男,1956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一审原告:张某2,女,1983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一审原告:张某3,男,1988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再审申请人曲某1、曲某2因与被申请人曲某3、一审原告张某1、张某2、张某3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鲁02民终4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2018)鲁02民申57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曲某1、曲某2共同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举证证明责任分配有误。涉案分家单真实性存疑,家庭成员均未签字、存在明显添加、支付400元无证据证明,曲某3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负有举证责任,而不应由曲某1和曲某2承担举证责任。2、补充意见书不应作为定案证据采信。苏秀兰本人未签字、证人纪某已经去世、曲某4证言存在矛盾,仅凭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补充意见书的真实性。3、社区居委会三名工作人员未出庭接受质询,该证据不应采信。4、即使苏秀兰对分家单补签追认,并到拆迁现场签订协议,也只能处理自己的份额,无权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全部份额。补充意见:1、涉案房屋是曲斗贵从祖上继承而来,属于曲斗贵与苏秀兰的夫妻共同财产,不是苏秀兰的个人财产。2、曲某3接替曲斗贵到国棉八厂上班,村里不再分配宅基地,曲某3分得李沧区永平路x号x户房屋。
曲某3辩称,分家单是真实的,是被继承人真实意思表示。
张某1、张某2、张某3未做陈述。
曲某1、曲某2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分割父母的遗产(编号为23号的《上王埠社区拆迁补偿协议书》所确定的拆迁补偿利益);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明确涉及的拆迁房屋原为上王埠社区837号,拆迁后已安置房屋两处,分别坐落于青岛市李沧区户,此外,还有各项补偿款276136元。上述两处房屋及补偿款均为要求处理的遗产范围。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一、无争议的事实如下:1、苏秀兰与曲斗贵系夫妻关系,两人育有子女四人,分别为长子曲某1(曾用名曲立风)、次子曲某3、长女曲淑欣、次女曲某2。曲斗贵于2005年8月30日死亡,苏秀兰于2015年9月28日死亡。曲淑欣与张某1系夫妻关系,两人生育子女二人,分别为子张某3、女张某2。曲淑欣于2017年11月1日因死亡注销户口。2、原青岛市李沧区上王埠837号房屋(以下简称“837号房屋”)于1991年办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土地使用人登记在苏秀兰名下。2011年6月10日,上王埠社区旧村改造,曲某3与上王埠社区居委会就837号房屋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安置房屋两处,各项补偿款为180469元。拆迁安置房屋分别坐落于青岛市李沧区户(以下简称“涉案两处房屋”),上述房屋现由曲某3实际控制使用。2013年6月至2015年9月共发放超期过渡费95667元。张某1、张某2、张某3表示放弃对苏秀兰和曲斗贵本案所涉遗产的继承权。3、曲某1原在青岛市李沧区有宅基地房屋一处,曲某3原在上王埠村(不包括837号房屋)无其他宅基地房屋。
案件争议焦点:曲某3提供的××××年××月××日立分单及2007年11月10日补充意见书的真实性及效力;涉案两处房屋及相关补偿款276136元是否为曲斗贵、苏秀兰的遗产及如何分割的问题。
曲某3提交证据1、立分单原件1份,主要内容为:“房子五间父母两间半,曲某3两间半,父母去世房权属曲某3。曲斗贵有子两人,愿意分居。长男曲立峯没有房子,由弟曲某3付给四百元钱修理房子,后曲某3结婚曲立峯不予负担。…曲立峯每年付赡养工分八百分。后曲某3结婚,由弟兄两人统一负担赡养父母。立分书一纸,各自一份为凭。中间人:曲协德曲立峯立一九八一年四月七日”,立分单落款处有苏秀兰的签名和捺印。证明曲斗贵、苏秀兰在世时于1981年将837号房屋分给曲某3的事实。
证据2、补充意见书原件1份,主要内容为:“李沧区上王埠社区居民苏秀兰有二儿,大曲某1,二子曲某3,于1981年4月7号在父母儿子同意下分单,为避免我百年之后为房起争议,我要求补充一下意见。1、一切按1981年4月7号分家单为依据,我百年以后房子五间全归曲某3所有,拆迁后房主属曲某3,其它人无权干涉。2、房权属曲某3所有,但有我居住权,百年之后同上。…要求意见人:苏秀兰执笔人:曲某4证人:纪某2007年11月10日”。证明苏秀兰为避免发生争议,补充证明分家情况。
证据3、申请补充意见书的执笔人曲某4出庭作证,证明补充意见书是其所写及分家的事实,曲某4是上王埠社区的居民,与原被告系邻居关系。证人述称:“苏秀兰平常与我母亲关系很好,经常去玩,2007年冬天,苏秀兰拿着分家单到我家,让我帮忙写补充协议书,主要意思是在其百年后将自己的五间房子给曲某3,怕以后出问题,所以要写一份书面材料,对1981年的立分单是一个补充,更保险一些。苏秀兰拿的立分单是1981年的,1981年分家的事我没有参与,我是从苏秀兰处了解到他们家分家情况的,我们那个年代分家时都是这个情况,找一个德高望重、会写字的长辈,给原被告家分家的是曲协德,他是我们村的长辈,在九十年代已经去世了,当时分家一般女儿不参与,只有儿子和父母一起分家,分家一般是分家人直接写好分家单,父母不用签字,成年的男孩子要签字,未成年的男孩子也不需要签字。写补充意见书的当天,是苏秀兰领着纪某去我们家找的我,苏秀兰不识字,也不会写字,我根据苏秀兰的口述写了补充意见书,写完以后我又给她读了两遍,读完后纪某替苏秀兰签名,苏秀兰自己捺印,我和纪某都是本人签名,一共写了两份,写完后都给了苏秀兰。纪某现已去世七年了。我们上王埠80年代分家时还有口头分的,没有书面分家单”。后证人对曲某3提供的立分单及补充意见书的真实性进行了确认,并补充陈述:“经过回忆,现我确认,立分单上苏秀兰的名字是纪某所签,是写补充意见书当天签的,苏秀兰本人捺印,补充意见书上苏秀兰的名字是我所签,苏秀兰本人捺印。苏秀兰之所以在立分单上补签名字,是为了房屋拆迁时过户所用,因为原来的老房子在苏秀兰名下。
证据4、青岛市李沧区虎山路街道办事处上王埠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1份、曲某某等3人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837号房屋签订拆迁协议时,是苏秀兰与曲某3一起去的。
曲某3主张,1981年立分单是真实的,当时只要分家的长辈签字即可,不需要父母及兄弟签字,分家的时候约定由曲某3给曲某1400元盖房,曲某3在分家后几天内就支付了该笔款项,当时曲某3虽然没有工作,但出外卖冰糕攒出400元,曲某1在上王埠盖房时曲某3也帮过忙。苏秀兰生前都是曲某3赡养,其找人写补充意见书,是因为曲某3父亲去世后,曲某1回家要房子,还不养老,苏秀兰为了防止出现问题找人写了该份补充意见书。综上,837号房屋已经分给曲某3,不属于曲某3父母的遗产。
曲某1、曲某2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从形式上看,该证据所记载的内容并非同一时间形成,立分单第一句话“房子五间父母两间半曲某3两间半,父母去世后房权属曲某3”和最后一句“立分书一纸各自一份为凭”明显系后来添加,调解阶段曲某3也承认苏秀兰的签字是2011年添加;两原告未见过此立分单,原告曲某1从未在此立分单上签字,也从未使用过立分单中记载的名字,该立分单系伪造。两原告均确认父母在世时从未主持过分家,立分单应在父母主持下各兄弟姐妹均到场,对家庭财产及父母赡养等问题作出相应约定,从该证据记载内容和签字来看,没有父母及其他兄弟姐妹的签字,立分单人记载的是曲立峯,很显然曲某1一人无权就家庭财产作出分割。立分单上苏秀兰的签名是后补的,因苏秀兰不识字更不会写字,名字不是其本人所写,手印真实性也无法确定,即便上面的手印是其本人的,因为苏秀兰不识字,其并不知道该证据所记载的内容。从内容上看,立分单记载的书写时间是××××年××月××日,当时原告曲某1已结婚,曲某3尚未满18周岁,从常理讲,父母根本没有理由置已经结婚的大儿子不顾,而把自己的五间房子都分给小儿子。立分单中载明“由弟曲某3付四百元钱修理房子”,当时曲某3年龄尚小,未参加工作,根本没有能力支付400元用于修理房子。综上,该立分单没有父母及兄弟姐妹签字,中间人只有一人,且早已去世,无法核实该立分单的真实性,该证据又经后来的篡改系伪造变造的证据,无论从内容上还是形式上,均属于无效证据。
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从表面看是苏秀兰的意见,但苏秀兰本人不识字也不会写字,没有配套的录音录像,不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证据记载的时间是2007年11月10日,无法证明××××年××月××日分家事实是否存在。
对证据3证人的身份没有异议,但证人证言前后矛盾,对补充意见书中苏秀兰的签字一开始称是纪某所签,后来又称是证人本人所签;证人称立分单上苏秀兰的签字时间是2007年11月10日,与曲某3所称2011年所签相矛盾;证人并未参与1981年分家,仅按照对曲某3有利的进行陈述,明显与事实不符,应属无效证言。
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明属于证人证言,其证据形式不合法,证人应出庭作证。
曲某1、曲某2主张,涉案两处房屋及相关补偿款是由曲斗贵和苏秀兰共有的837号房屋拆迁取得,属于两人的遗产,应由原、曲某3按照法定继承平均分割。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曲某3提交的补充意见书及证人曲某4的证人证言,能够对1981年立分单进行佐证,证明当地分家的风俗习惯、中间人的身份情况及1981年分家的事实,结合2011年由曲某3就837号房屋签订拆迁协议、签订协议时苏秀兰尚在世且未提出异议等情况,能够认定1981年立分单的真实性。根据当地民俗,即使房屋已分归儿子所有,因父母在内居住,相关权属证明的所有权人或土地使用人在父母生前一般情况下不会发生转移,故837号房屋在1991年办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时登记在苏秀兰名下符合常理。此外,曲某1在原上王埠有一处宅基地房屋,而曲某3除837号房屋外无其他宅基地房屋,故其父母将该房屋分给曲某3亦符合农村一儿一房的风俗习惯。
综上,法院认定曲某3提交的××××年××月××日立分单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根据该立分单内容,837号房屋已分给曲某3,现苏秀兰夫妇均已死亡,837号房屋及该房屋所得拆迁权益应全部归曲某3所有。因此,对原告要求将837号房屋拆迁取得的涉案两处房屋及相关补偿款276136元作为曲斗贵、苏秀兰遗产进行继承分割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判决:驳回原告曲某1、曲某2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948元,由曲某1和曲某2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二审期间,围绕涉案分家单的真实性问题,曲某1、曲某2否认该分家单中苏秀兰名字上的手印系苏秀兰本人所按,但没有提交相反证据。二审期间,曲某1、曲某2申请对涉案分家单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曲某3亦同意鉴定。因分家单不具备鉴定条件,本院鉴定部门未受理鉴定申请。原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原青岛市李沧区上王埠837号房屋是否系苏秀兰、曲斗贵的遗产,该房屋相关拆迁利益应否由双方当事人依法继承。本院认为,曲某3主张涉案房屋在1981年已经通过父母分家由其取得,2007年母亲苏秀兰又通过补充意见书的方式进一步明确了分家事实。据此,曲某3认为涉案房屋的相关拆迁利益已不属于父母的遗产,曲某1和曲某2无权要求继承分割。曲某1和曲某2则主张分家单及补充意见书系伪证,不能证明分家事实存在,也不能证明系苏秀兰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一审中曲某3提交了分家单、补充意见书,证实父母已经将涉案房屋分给了曲某3,相关证人也已出庭作证。且青岛市李沧区上王埠社区居委会负责拆迁的三名工作人员也证实拆迁时苏秀兰亲自到场,向政府工作人员表明涉案房屋已经于1981年分给曲某3,并同意由曲某3签订房屋拆迁协议。随后,曲某3以被拆迁人的名义与政府拆迁部门签订了房屋拆迁协议。由此,本院对分家事实予以认定。曲某1和曲某2对此否认,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相反证据证实上述证据系伪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曲某1和曲某2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48元,由上诉人曲某1、上诉人曲某2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曲某5、曲志明、曲某6出具的落款日为2015年10月5日书面证明,主要内容为:2011年6月旧村改造时,苏秀兰亲自带着次子曲某3到现场,向区政府、街道办事处以及区政府聘任的律师确认,其名下房屋于1981年分家给了曲某3,由曲某3签订补偿协议,社区对分家事实进行了确认并与曲某3签订了补偿协议。
再审期间,本院组织当事人到社区对证人曲某5、曲某6进行了询问,两证人接受了当事人的质询。曲某5称书面证明是其签字捺印,其时任两委成员,苏秀兰和曲某3到拆迁现场,社区根据当时的政策根据分家单确认曲某3是被拆迁人。曲某6称,书面证据系其书写,旧村改造时其负责相关材料的审核工作,当时苏秀兰和曲某3到了现场,其看到了分家单。
曲某3对证人陈述予以认可。曲某1和曲某2对证人陈述提出异议,认为:1.两证人对于书面证明的形成时间陈述矛盾;2.即使苏秀兰到了拆迁现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确认了那些内容;3.即使苏秀兰确认权利归曲某3,其对曲斗贵遗产中不属于自己的份额,没有处分权。4.村委没有通知曲某1、曲某2、曲淑欣到现场,就与曲某3签订补偿协议,违反法律规定。
上述事实,有书面证词、证人陈述、当事人的陈述等在案为凭,这些证据已经质证,可以作为证据使用。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诉争焦点在于:1981年分家的事实能否确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本案中,曲某3主张分家的事实,其对此应负有举证证明责任。曲某3提交的证据,主要有立分单、补充意见书、村委会证明和相关证人证言等。其所提交的1981年立分单,无曲斗贵、曲某1和曲某3的签字,执笔人曲协德诉讼前已经去世,苏秀兰的签字,据证人陈述系他人后补代签,仅凭该证据不足以认定分家的事实。但曲某3提交的2007年补充意见书,执笔人曲某4出庭接受了质询,补充意见对于立分单的内容进行了再次确认。根据证人证言,可以认定2011年,苏秀兰与曲某3一起参与了旧村改造补偿协议的签订。曲某1在该社区也有旧村改造房屋,对房屋拆迁事宜应当是明知的,其在合理期限内并未提出异议。上述证据和事实的存在,已经达到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原审对于分家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曲某1、曲某2提出立分单系2005年之后伪造,因不具备时间鉴定的客观条件而无法进行鉴定,其也不能提交其他的反证,证明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对两人提出立分单系伪造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因1981年分家事实已经进行了确认,立分单和补充意见书,实质是确认曲斗贵和苏秀兰对房屋居住的权利,在进行旧村改造时,苏秀兰将房屋补偿权益确认归曲某3所有,并未侵害他人合法权利。曲某1、曲某2提出的该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曲某1、曲某2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鲁02民终447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志
审判长 张 锐
审判长 刘述明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董文文
书记员 司文雯